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学报  2017, Vol. 39 Issue (5): 111-118
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新图景——评王卓教授新作《多元文化视野中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    [PDF全文]
李云霞     
摘要:《多元文化视野中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是王卓教授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在这部近900页的鸿篇巨著中,王卓从多元文化的视角对美国族裔诗歌的发展流变及内在规律等进行了全景式的梳理,对代表性族裔诗歌的诗学理念与基本特征等进行了深入研究,对族裔诗歌与主流话语之间、不同族裔诗歌之间以及族裔诗歌文本内部的语言指涉系统与文本外各种文化符号系统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进行了辩证分析,展示了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新图景。本文通过分析此专著独特的研究视角与研究策略,揭示了其所具有的开放性与对话性两个鲜明的特征,并指出,此专著修正了当代美国族裔诗歌研究中“重政治、轻美学”的不足,注重思想、情感、形式的多维统一,极大地丰富了美国族裔诗歌的研究视野和研究范式。
关键词 王卓      《多元文化视野中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      美国族裔诗歌      多元文化的视角     
A New Scene of Ethnic Poetry Studies—A Review of A Stud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cultures
LI Yunxia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University of Jinan, Jinan 250022, China
Abstract: A Stud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cultures is the latest work of Professor Wang Zhuo, an acclaimed expert in American poetry and American ethnic literature. In this magnum opus of about 900 pages, Wang Zhuo gives a panoramic surve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by tracing the trajectory of the writings of different groups of American ethnic poe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cultures. The book explores profoundly the poetic theories and features of representative American ethnic poets, and analyzes dialectically the complex and subtle relations between American ethnic poetry and mainstream discourse, between different ethnic poets, and between the language and the cultural images in the text. Hence, this book presents a new scene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studies. By analyzing the unique research perspective and strategy of the book, this paper presents the two distinctive features of the book, that is, openness and interactivity, and points out that this book focuses on the unity of the thoughts, the feelings and the form in literary criticism and amends the weak points in the stud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that is, the overwhelming of political discourse to aesthetic evaluation, and thus greatly enriches the perspectives and paradigms of the stud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Key words: Wang Zhuo      A Study of American Ethnic Poe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cultures      American ethnic poetry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cultures     
引言

美国少数族裔诗歌是指美国除白人之外各个种族的诗歌创作。随着美国各少数族裔在美国政治、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影响越来越大,美国族裔文学对于美国文学的整体样貌已经产生了重要影响,而作为族裔文学重要组成部分的美国族裔诗歌,也渐渐成为美国文学研究中的热点。

但是,不可否认,对美国族裔诗歌进行系统深入的研究是一项艰巨的学术工程。一方面,美国族裔诗歌创作时间跨度大、内容繁多、体系庞杂;另一方面,美国族裔诗人人数众多,诗歌数量庞大。同时,美国非裔诗歌、犹太诗歌、亚裔诗歌、印第安诗歌、拉丁裔诗歌通常被认为分属于独立的族裔文学领域。以何种视角来统摄不同族裔的文学创作,是每个研究者都要首先解决的难题。

国外有不少研究者在此领域作了颇有成效的尝试。例如,克里斯托弗·道格拉斯的《文学中的多元文化主义系谱》(Christopher Douglas,A Genealogy of Literary Multiculturalism)采用了跨学科的研究方法,深入探讨了社会学与人类学思想对来自多元文化背景的族裔作家的政治观点与创作形式产生了怎样的影响。道格拉斯“视文学中的多元文化主义为受文化人类学的文化观与社会学文化观交替影响的社会思潮”(赵文书,2014:171),以多元文化主义为纲把20世纪的美国族裔文学纳入了一个统一的框架之中,为理解多元文化和美国的族裔文学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

王卓教授最新力作《多元文化视野中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以下简称《研究》)反映了中国学界在这一领域的研究进展,体现了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最新成果。这部近900页的鸿篇巨著是作者对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集大成之作,无论从其篇幅还是深度而言,都堪称一部不可多得的学术精品,展示了独特的学术创见,为国内学界开展相关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引导和参考。聂珍钊教授称赞该著“弥补了这个领域中的研究缺憾”,并且“不落窠臼,自有特色”(聂珍钊,2015:2)。

细观之,《研究》对美国族裔诗歌进行了全面的梳理、深入的解读与系统的研究,丰富而不凌乱。作者如何透过自身特色鲜明的美国族裔诗歌纷繁复杂的表面织就一张多重意义之网?秘诀就在于作者在浩如烟海的美国族裔诗人与诗歌中梳理出一条线索并以其为贯穿始终的脉络,这条线索就是多元文化的视角。在多元文化视角的指引下,多重的对话碰撞出了思想的火花。整部著作思想与激情并存,理性与诗性兼具,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术功力。

一、妙笔写就的族裔诗歌图景:《研究》内容简述

除了绪论,整部著作分为三编,共三十二章。绪论部分是对多元文化及美国族裔诗歌的概述,是对美国多元文化背景的探源及对美国不同族裔诗歌的梳理,展现的是美国文化与美国族裔诗歌的“复数性”。专著的第一编、第二编与第三编是对美国族裔诗歌细致入微的阐释与探索,以美国印第安诗歌、美国犹太诗歌和美国非裔诗歌三个族裔的诗歌为代表,分别从三种“对话”的角度探讨了美国族裔诗歌的三种本质,展现了美国族裔诗歌的三种发展轨迹。之所以选择这三个族裔的诗歌,作者认为:“这三个族裔的诗歌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形塑了美国诗歌的整体样貌”(王卓,2015:11)。也就是说,在美国众多的少数族裔群体中,这三个族裔的诗歌成就最大,影响深远,最能说明美国少数族裔诗歌的总体特征。

① 参阅王卓:《多元文化视野中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出版。以下出自该书引文只标注页码。

在绪论部分,作者首先介绍了研究的主要思路及方法,即文化和方法论上的多元视角,其核心是“分歧”“去中心化”和“对话”,并对主要学术概念“多元文化”进行了厘清。在作者看来,“美国的多元文化特质形塑了美国文学。美国主流文学和美国族裔文学均是在美国多元文化的存在、多元文化的视野、多元文化的媒质中形成、发展和繁荣起来的。”(18)尤为重要的是,作者在研究之始就阐明了从多元文化视阈切入美国少数族裔诗歌需要涉及的三个层次:首先要凸显族裔文化特征和文化传统;同时,在与主流文化的对话与互动中建构一个动态的多维话语体系;再次,考察少数族裔诗歌杂糅的文体特征以及主体构建的杂糅性(29~30)。这三个层次也可以看作是作者在对重点诗人诗作范例剖析时给自己所设定的研究内容与目标。绪论部分还重点梳理了各个少数族裔诗歌的发展历程,特别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非裔诗歌、犹太诗歌、亚裔诗歌、印第安诗歌、拉丁裔诗歌的发展动态,对少数族裔诗歌所体现的多元文化性进行了归纳总结,阐释了美国族裔诗歌中多元文化杂糅、对立中有协商的多元文化性对美国文学的塑形作用,尤其是对美国诗歌独特的诗学理念和文体特征形成的影响。

专著的第一编关注的是美国印第安诗歌。通过对印第安诗歌总体特征的归纳及代表性诗人诗作的具体剖析,作者注意到了印第安诗歌中主题的变迁。印第安诗歌对于自然、土地与家园的关注是印第安人生活方式与生活境遇的直观外化,但是,随着印第安人不断被裹挟着进入现代化,印第安人曾经辉煌的文明和悠久的文化传统何去何从成为印第安诗人最关注的问题。在自然与城市之间挣扎的印第安诗人在记忆与现实的错综中选择了与时代同行,“自然被赋予了与西方视域中的自然书写迥然不同的内涵,成为透视印第安人与主流话语以及印第安人与城市化进程的一面真实的镜子”(129),展现了一场原始与现代的对话。

专著的第二编关注的是美国犹太诗歌。作者以美国现代诗歌为参照系,对美国犹太诗歌进行了研究,阐明了美国犹太诗歌在与西方现代派诗歌对话中的不断协商、不断磨合、不断成长:“在协商中用现代派诗学这个‘新瓶’巧妙地装进了自己犹太文化的‘旧酒’”(59),而且开启了后现代诗歌创作的第一扇门。“现代派的诗学理念与犹太的族裔文化传统相互融合,在美国犹太诗人的诗歌中形成了奇妙的张力,边缘的文化身份与中心的诗学理念形成了强烈的对话性。”(12)

专著的第三编关注的是美国非裔诗歌。作者着眼于美国非裔诗歌与美国黑人政治生活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探察了美国非裔诗人以书写非裔之根的诉求为出发点,最后却成功地融入了美国文学经典的历程。从惠特莉(Phillis Wheatley)文化融合的写作策略到休斯(Langston Hughes)的艺术与政治的互动,到第二次黑人文学高潮中民族意识的确立,到黑人文学第三次浪潮中的民族与文化的“融合”,“文化冲突在文化协商中走向融合是贯穿其始终的线索”(34),展现的是一场政治与诗学的对话。

综观之,《研究》展示了美国少数族裔诗歌在多元文化历史话语体系中的发展流变、内在规律、诗学理念以及基本特点,凸显了美国少数族裔诗歌的历史经验、诗学价值与现实意义。在研究过程中,作者采用了独特的概观与细读并存的策略与方法,既有“面”的拓展,又有“点”的深入,既有对总体的把握与理论归纳,又有对五十余位代表诗人及其代表作品的个案分析与深度解读,从而使整个研究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可以说,只有具备了深厚的学术基础与理论素养以及对美国诗歌熟稔于心的总体把握,才能对丰富多姿、风格迥异的美国族裔诗歌作出这样高屋建瓴的阐释、分析、总结、归纳与判断。

二、多元文化织就的意义之网:《研究》的开放性

王卓教授多年来一直潜心于美国诗歌与美国族裔文学的研究,其出版的《后现代主义视野中的美国当代诗歌》(2005)深入挖掘了美国后现代诗歌中的社会、历史、政治和文化内涵,揭示了“美国当代诗歌在标新立异的外表下所蕴含的深刻的社会文化特征”(王卓,2005:31),阐明了美国当代诗人艺术创作的民族性与历史性。同样,美国少数族裔诗歌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美国多元文化作为整体的成就。因此,秉承同样的研究宗旨,《研究》选择并尝试了全新的诠释美国族裔诗歌的角度与方法,这就是作者贯穿始终的多元文化的研究视角。

作为学术专著,该书并没有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理论框架。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言,用头脑而不用心灵阅读文学作品是可怕的,“因为这很难领略到文学作品自身的魅力,更难以品味到文学与我们自身的关系”(857)。当阅读美国少数族裔诗人的诗歌作品时,有“某些其他因素”让作者放弃了自己“多年的学术训练养成的以学术眼光审视文学作品的习惯”(857)。在作者看来,美国族裔诗人与其所处的多元文化的独特联系——他的自我的心灵历练,赋予其充分利用语言的社会含义及社会功用来表达族裔心声的历史使命,展示其从边缘向中心挺进的勇气。因此,该研究摒弃了一切有可能遮蔽诗歌本身光芒的理论框架或政治视角。同时,作者深刻地意识到了多元文化与多元文化主义之间的本质区别,看到了多元文化主义的不足。诚如Douglas所言:“多元文化主义专注于身份而非文化描述,专注于本质而非现实存在。”(2009:9)杰里·沃德(Jerry W. Ward)也不止一次地提醒:“我们文学研究中的多元文化主义常从人类学中借鉴观点。如果我们要以多元文化主义来研究文学,而不是研究其他社会科学的论题,则需慎重。”(2015:208)这也是该研究摒弃任何“主义”,扎根美国族裔诗歌的文化多元性的原因所在。

多元文化是每一个生活在美国现代社会的人必须面对的社会和内心现实。在一定程度上,该书独特的研究视角、研究思路与研究方法归因于对“多元文化”理解的开放性与复杂性以及对“美国族裔诗歌”理解的多元性与复数性。

多元文化本身一直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的范畴,迄今为止没有确定的内涵与外延。在作者看来,多元文化视角最大的特点在于它不再局限于某一固定的理论框架,“是一种去中心的视角,是一种关注差异的视角,更是一个开放的、对话的视角”(4),所以从多元文化视角对少数族裔诗歌进行研究并不是一个统一的系统化的范式。这种多元的、开放的研究范式成功地解决了美国族裔诗歌研究中的一个难题,即如何阐释美国族裔诗歌本身的动态性与复杂性。

多元文化既是美国族裔诗歌所扎根的土壤,也是美国族裔诗歌的特征。美国族裔诗歌源于各个少数族裔独特的文化,但其发展与壮大又与美国的多元文化社会状态密不可分。多元文化促进了不同族裔文化的相互碰撞与交融,多元文化的开放性又促进了少数族裔文化的价值提升,从主题到艺术特征、从内涵到外延等方面都影响了美国族裔诗歌。

美国族裔诗歌是动态的、复杂的。纵向来看,美国族裔诗歌的发生和发展呈现既相似又不同的轨迹。横向来看,美国的少数族裔诗歌在创作主题、诗人的族裔身份、诗学策略、美学诉求等方面也既有相同点,亦有差异性。面对各不相同的历史文化传统,错综复杂的人类经验之网,各种彼此冲突观念的相互渗透,千差万别的主题及美学特征,任何一种单一的观察角度都会限制研究的视野,一个统一的研究范式不足以展现美国族裔诗歌的丰富多姿。

同时,美国族裔诗歌是多元的。鉴于历史上长期以来白人主流文化与族裔文化之间的鸿沟与割裂,西方学者与族裔诗歌之间的疏离感不可避免,族裔文化特征不可避免地被西方思维以粗暴的方式概念化了。这种思维方式压抑了族裔之间的文化差异,把族裔文化特征看成是同质的,把复数的少数族裔们简化成为了单数的少数族裔,成为了一个统一的处于被压迫、被殖民地位的“他者”。因此,“在研究族裔文学作品时,‘不但/而且’的包容性思维是关键。而二元对立的‘非此即彼’逻辑,是文化批评中许多种族化行为的核心。”(埃利奥特,2002:69)

可以说,《研究》从多元文化视角审视美国族裔诗歌,彻底清除了“中心”与“他者”之间的界限。正是在这种包容与开放的思维下,《研究》以一种平等、多元的眼光审视少数族裔作家的文本,挖掘了美国族裔诗歌独特的原创性与创新性,展现了根植于美国多元文化土壤中的少数族裔诗歌的丰富多彩。

三、多重对话碰撞的思想火花:《研究》的对话性

该专著的研究动态的、开放的,历时维度的考察与共时层面的探究相互交叉,多重的对话碰撞出了思想的火花,美国族裔诗人的诗学理念以及基本创作特征慢慢显露,美国族裔诗歌的发展嬗变与内在规律渐渐清晰。简言之,《研究》中重点展现了三重对话。

第一重对话是族裔诗歌与主流文学之间的互动和对话。多元文化之间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关系,在这些往往是错综复杂的关系之间会出现对抗倾向。少数族裔文化与美国社会的发展主流交织在一起时,它们不时发出的批评与抗议呼声对美国文化的建设无疑起到了积极作用。通过充分认识当代文化融合背景下的主流与边缘的互动关系,该研究重新定位了美国主要族裔诗歌与美国主流文化之间的关系,即一种“对话性关系”。对话不是摒弃各自的形态或立场,而是在尊重彼此差异性的基础之上,以一种平等的姿态进行创造与批判,是一个不断“重写”的过程。这儿有美国印第安诗人莫马迪(N. Scott Momady)跨越时空,与两位现代派大师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与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对话,也有美国犹太诗人朱科夫斯基(Louis Zukofsky)与另一位现代派大师庞德(Ezra Pound)关于现代派诗学的对话,还有美国非裔诗人罗德(Audre Lorde)与传统美国精神的确立者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关于自我的对话。

通过与主流话语的对话,美国族裔诗歌在边缘以文化协商的方式发出自己独特的声音,彰显本族裔文化因子的诗性特征及社会政治含义。同时,美国族裔诗歌与美国主流诗歌亦在相互渗透、相互审视中交互参照,经历了一个动态的共同成长,美国族裔诗歌因而也具有了越来越多的现代性、后现代性和时代性。正是在美国族裔诗歌、美国诗歌与世界诗歌对话互动的大框架下,作者考察了美国族裔诗歌的与时俱进及跨文化融合,探讨了“一种去疆界的族群身份”(9)在文学想象中的实现。可以说,美国族裔诗歌独特的原创性与创新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归结为是两种文化与两种诗学之间的对话所带来的冲击与思索的结果。

第二重对话是在族裔诗歌内部不同族裔诗歌之间展开的。《研究》对不同族裔诗歌进行对比观照,考察其异同以及相互影响,展现了族裔诗歌内部的对话、互动和交集。例如:《研究》注意到了不同族裔诗人在不同族裔文化及诗学理念影响下对相同主题的不同表现方式。许多美国非裔诗人都有很强的非洲情结,不管是巴拉卡(Amiri Baraka)还是格温多琳·布鲁克斯(Gwendolyn Brooks),他们关注的是对民族之根的追寻以及对于非洲之根和美国认同之间的矛盾心理。美国印第安诗人维兹诺(Gerald Vizenor)也曾用动物园中原产非洲的斑马隐喻美国黑人的命运。同样是政治与历史维度的表述,维兹诺的俳句抓住了“滑稽、戏谑的评说”(163)这个土著文化与俳句文化之间的契合点,以戏谑为抗争手段,凭借有趣的画面感和幽默的语言更胜一筹,有厚重历史之感而无沉重悲壮之痛。而在对于诗歌的书写文化和视觉主义倾向的研究中,《研究》通过并置来自三个不同种族群体的三位代表诗人的创作,展现了异质文化之间碰撞所特有的交互反思的对话性和开放性。在此,通过聚焦美国不同族裔诗歌的发展共性和差异性,《研究》对不同族裔诗歌内在的有机联系和发展规律进行了比较研究,形成了极强的对话性,也给读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第三重对话是族裔诗歌文本内部的语言指涉系统与文本外各种文化符号系统之间的互动和对话。这种对话对于族裔诗歌意义的构建具有重要作用。目前文化视域下的族裔文学研究有把文学文本等同于社会文本的倾向,大多关注族裔作家所采用的文化政治策略、族裔文学作品的主题思想和社会意义及作品中人物的文化身份或者文化背景的异同等,这其实是一种对于文学的外围研究。《研究》不仅关注族裔诗歌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关注族裔诗歌怎么说,关注族裔诗歌文本究竟以什么样的美学形态与语境融为一体。例如,《研究》看到了“在18世纪的美国,毫无话语权的黑人群体只能从主流文化和语言习俗中‘寻求新的形式或新的适应形式’,那么解读这种话语的前提就‘只能是最充分地考虑到它与主宰势力之间的种种联系’”(564)。《研究》致力于探讨的正是那些“存在于这些作品的文本与互文之间那些微妙、暧昧的关系”(凌津奇,2006:13)。

结语

综观全书,《多元文化视野下的美国族裔诗歌研究》通过聚焦美国族裔诗歌与美国主流话语之间的对话性与互动性关系来阐释美国族裔诗歌创作的嬗变和诗学理念的发展,可谓切中肯綮,恰到好处地抓住了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核心问题。同时,通过聚焦族裔诗歌内部的交叉性,该书亦指出了未来美国族裔诗歌研究的新思路、新方向与新挑战,展示了美国族裔诗歌强大的学术生命力。当然我们也看到,美国的多元文化社会是一种客观存在,而美国族裔诗歌还处于不断的发展和变化之中,这种时间与空间上的巨大跨度留给未来的研究者很多可以进一步讨论的话题,这就预示着该专著的体系将一直处于一种开放的状态。可以说,该专著的开放性与对话性思维为美国的族裔诗歌研究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同时也开启了有待进一步探索的广阔空间,必将把美国族裔诗歌以至美国文学的研究进一步推向纵深。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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